坦率地说,进入21世纪,中国女艺术家的参展状况有所改善,女艺术家的个展与群展也多了起来,但是女艺术家是不是真的在学术上赢得了尊重与认可?不尽然!特别是每年的三月份,因为有了“三八妇女节”,女性艺术家的展览也就更多了。且不说这种扎堆展览是作为节日的花边美学的女性艺术展,还是作为学术的花边美学的女性艺术展,但有一个共同特点是,女性性别的展览主题更加凸显雌性的想象。那么,究竟是女性艺术“学术贫困”的一次“救济”?还是雌性性别艺术“节日关怀”的一次“施舍”?反正大小美术馆、画廊,一定要在三月份给女艺术家一次展览的机会。策展人不论男女,女性艺术的策展主题,基本上停留在雌性动物或者雌性植物的想象上。如2011年某美术馆的女性艺术展被命名为“无限繁衍”,此标题让人不得不联想到女性具有的雌性生殖的特征。2014年的某美术馆的女性艺术展命名为“花绽放”。“女人是花”的浅薄论点更是贻笑大方。把女性想象为雌性动物和雌性植物的展览,不仅存在于每年的三月份,几乎是贯穿了全年的每个时辰。

中国的艺术界,男性策展人基本上是占据了主体地位,也许是这个原因对女性艺术家的雌性想象成为一种思维定势,或者是固定的模式。西安有个男性批评家取名的“五眉画社”,是五个女艺术家的艺术组合,尽管她们已过了青春期,但是常被艺术界戏称为“五个美媚”,多少让五位女艺术家有些尴尬。然而男性策展人为“五眉画社”的展览给雌性想象了一个标题“母语”,这五个女性艺术家的雌性身份像是魔咒一样,成为男性艺术批评的艺术定位的前提。男性策展人说,这五个人首先是母亲,其次是艺术家。这就变成了“母亲”们的展览。这种非学术的主体地位冲淡了五位女艺术家作品的学术内含。2015年成都有个百人规模的女性艺术展,标题更是雌性植物想象的结果:“绽放”。再次将“女人是花”的暗示定义展览的主题,这种来势迅猛的百名女性艺术家扎堆的展览,为一个非学术主体的雌性话题的造势,大大降低了展览的学术分量。艺术的策展本身就是一次学术的总结与梳理过程,不是雌性或者雄性动植物的炫耀与狂欢。那么,女性艺术展览雌性的生物逻辑是谁制造的?

连艺术批评家也感到困惑。批评家贾方舟说:“女性艺术家不愿意参与女性艺术家的活动,她们劝我不要再用这种方式集结女性艺术家做展览,这是什么问题?”艺术批评的困惑恰恰道出了问题所在。女艺术家的性别身份的刻意强调,无非是想证明女性是一个雌性动物,所以女性艺术家一定是雌性艺术家!在策展人的雌性动物和雌性植物的想象中,女艺术家的展览也成为了一个雌性身份的证明。那么男性策展人的雌性动植物的想象,是为了满足男性对女性的一种性幻想?还是男性对女性的一种性伤害?诸如“俪人行”“秋水伊人”“上海美女”“女人们的白色空间”“女人花”“密则为花”“莲之夭夭”等等,美术馆与画廊为女艺术家做展览的标题无不显得性感而暧昧。不容置疑的是,无论是雌性动物还是雌性植物的暗示本身,就是对女性性别的一种歧视。这种歧视源自于几种误区:一是女性被视为一个艺术的雌性对象,或者是雌性动物,或者是雌性的植物,而削弱了作为学术的对象的认可;一是女性被物化为一个种观念的雌性玩偶,或者是一个小鸟依人的女人,或者是红粉香艳的花朵。这一方面反映策展人的文化视野狭窄,一方面反映了策展人霸道的男权意识。

令人不解的是有些女策展人也扮演了男性中心主义的文化理念,认同并延续了男性的雌性动植物策展想象的艺术命题。如上所提到的“无限繁衍”的策展理念,就来自于女性策展人。它侧重于女性生育文化特征:女人是雌性动物,是雌性艺术家,那么艺术策展的雌性想象究竟是想提升女艺术家的性别身份?还是学术身份?拟或自恋性别身份?这样的女策展人的确不少。如“那时花开”的女性策展人的展览理念,完全顺从了女性物化为雌性植物对象的男权思维方式。女人画花,女人是花,这种简单而缺智的策展想象总要纳入雌性性别的生物逻辑中。但是也有女性策展人挑战世俗社会男权文化的思维定势,反对将雌性性别的想象作为展览的主题。如2011年女艺术批评家申玉策划展览时,公开提出“与性别无关”的女艺术家群展的主题,女艺术家作为一个艺术家的人格出场,重要的不是性别身份,而是艺术家的学术声音。

坦率地说,将女性性别元素纳入艺术的范畴,古今中外比比皆是,而性别的元素更多的是承载着文化思考与寄托的对象,或者是文化质疑与批判的对象。但是目前的中国美术界,仅仅是把女性性别的雌性想象物化为动植物的对象加以赞美,而丧失了文化批判与建构的人文立场。这对参展的女艺术家来说,既是一种尴尬,也是一种伤害。正像艺术批评家贾方舟先生遭遇的问题,女艺术家不愿参加女性扎推的展览和以女性雌性想象主题的展览,是因为女艺术家作为独立的个体,她们不想把自己物化为雌性的动植物,因为她们的艺术思考已经超越了雌性动植物的想象,她们的艺术视角已纳入人类文明的发展进程。如果把女艺术家简单地置身于一个雌性想象的动植物的对象中,不仅淡化了女艺术家的学术分量,而且会因误读女艺术家的学术追求而对其造成更大的伤害。对于中国女艺术家来说,重要的是学术特色鲜明的艺术创作,而不是被雌性想象为动植物。但令人遗憾的是,很多的艺术平台包括不同的媒介,至今对女艺术家的认识都局限在女艺术家的雌性想象与关照中,不然在一个女人“节日”的三月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美术馆与画廊为女艺术家做展览?会有不少的媒体设专题谈论“女性艺术”?
本文原载:《中国美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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