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开篇是画家王冕的故事。一边放牛一边描摹荷花,人家看着好,给些银子请他画了补墙。买画的人没想过日后增值,卖画的人觉得比放牛强些。这恐怕才是正常的艺术品交易。

北京东北角有个黑桥村,在南皋路,属金盏乡。三个名字都很令人发历史联想。黑桥村前些年是画家村,听说那里的画家落魄,我因此产生好奇,日前走了一趟。很失望:这里根本谈不上艺术,环境堪忧。继而来到著名的草场地。空有展览用的房子,也基本没有艺术品展览。倒是有一家猫乐园和一家很有艺术品位的餐厅。都说市场不景气,波及艺术品投资。

听好了!谈艺术品交易我们用的是投资这样的字眼。有能力的买家大抵在艺术品市场寻找的是投资的目标。一旦没有升值的空间,资金就不进艺术品市场了。这是常能在冷落的画家村听到的说法。

与此同时,想看画展的人觉得花样太少。有逛古董市场习惯的人觉得不热闹。投资人找不到升值空间;画家觉得无利可图;于是艺术就不繁荣。多么合乎逻辑!不过,人们仍然忘记任何事物需要遵从常识的道理。一掷千金的大买家是少数,能卖大价钱的画家也是少数。如此,就没有人需要艺术品了?画家就不吃饭了?《儒林外史》开篇是画家王冕的故事。一边放牛一边描摹荷花,人家看着好,给些银子请他画了补墙。买画的人没想过日后增值,卖画的人觉得比放牛强些。这恐怕才是正常的艺术品交易。齐白石当年在北京法源寺操刀刻图章,完全是为了糊口,用的是修脚刀。这些东西日后的天价,是他做梦也不曾想到的。

艺术品收藏家略比补墙的消费者跑偏,也比投资家更离艺术近一些。收藏家异化之前,是因为喜欢一类东西,想多占有。变成投资家的收藏家一开始是需要收藏资金,久而久之异化成投资家。纯粹的收藏家具备办博物馆的条件,最有可能成就博物馆事业。收藏家因为时常亲近优秀的艺术品,眼光也较常人挑剔。好的收藏家是认作品不认名头的,除非他有牟利的动机。收藏家最能看出名家的不成熟作品。识货决定收藏家慧眼独具,能发现无名之辈的好作品。鲁迅发现司徒乔的《五个警察一个蛋》就属于这种情况。鲁迅这样的艺术品消费者决定着艺术市场的繁荣。

艺术品消费其实如同人的其他消费,市场的健康成长首先取决于需求的健康。我们需要艺术滋养如同需要蔬菜瓜果的滋养。心灵饥渴的满足如同身体饥渴的满足。我们并不想暴饮暴食。一个靠暴饮暴食者支撑的艺术品市场一定不可持续。一个靠全民起哄的古玩市场也一定不可持续。一个对待邮票如同对待股票的集邮队伍更加不可持续。

我们需要的艺术品展览不需要大肆声张,有供两三个小时欣赏的作品即可。我们失望于展览的场所比作品恢弘,这让人觉得空间浪费;觉得展览的场所比作品艺术性更强。展览的临时性是展品随意的另一个原因。让艺术家觉得自己的作品像女儿找婆家一样有归宿,你才能征集到好作品。这是大艺术家处理作品的通则,此时钱不钱的两说。(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家最终看重的不是金钱,而是作品的归宿。吴冠中把作品运到新加坡,大抵是作品归宿的考虑。

艺术品消费也有品位之说,跟服装饮食消费的品位并无二致。一掷千金的人往往不具备欣赏的能力。中等的消费往往货真价实。一个健康的艺术品消费市场是靠了中等收入的有闲暇从事艺术欣赏的人支撑的,并不能靠哄抬物价的人持续发展。从事艺术生产的人也不能指望行业的特殊来一夜暴富。回归常态后,任何产品的价格都会恢复常识。你不能指望非常态下的价格能永久不变。40年前,诗人的价格高,画家的价格低。30年前出租车司机的收入最高,公务员偏低。那时空调汽车比房子贵。人们拿红木家具换塑料家具;拿文物换彩电;拿和田玉换外汇券。

总之,恢复常态是艺术品市场的根本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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