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艺术界在春暖花开的三月,是对女艺术家的满满关爱。美术馆的专题展,纸媒上的妇女节专版,多年来已习以为常。前些天,朋友圈有某“妇女美术作品展”消息,一师姐评论:“妈呀,我还以为是‘妇女用品展’,差点看错!”

与女艺术家相关的,是流行近20年的“女性艺术”。我不太明白该词的意思,就以之为关键词搜索,结果弹出一堆少儿不宜的网页与人体摄影。显然,女性艺术不是这些内容,而女艺术家的作品也未必是,把卫夫人的书法、柯勒惠支的版画、申玲的油画说成“女性艺术”,估计有人会发笑。其实,女性艺术是西方后现代主义的产物,与女权运动有关,更具体点是后现代女权理论与身体哲学投射在艺术实践的产物。其逻辑推进是:妇女地位的提高与反男权的女权主义,再到女艺术家及女性艺术。我在《新媒体文艺》一书分析了朱迪·芝加哥的装置《晚宴》,认为只有在女权主义背景下才能形成意义。在三角形餐桌的餐盘里,盛满了类似女阴的东西,象征着男女间食与被食的血淋淋现实。

高屹《惑》布面油画,100×2500px,2015年

中国是否有这样的背景?我不得而知,但知道以当代艺术形式表现女性境遇的作品不少,也不限于女艺术家,如刘建华的瓷雕《迷恋的记忆》,以及何成瑶、林天苗、廖海瑛的装置,这些作品接驳了西方成型的女性艺术形式,称为女性艺术问题不大。而国内不少专题展,刻意强调女艺术家身份,强化美女、鲜花、身体等雌性题材,只能说基于女性的体验与视角,称“女艺术家展”没问题,叫“女性艺术展”则可能不妥。我曾对高屹的婴幼系列油画进行考察,看后立马断定:这是一位母亲!因为,只有母亲才会把内心对待孩子的柔软与茫然跃然纸上。

俗话说“男女有别”,艺术的门类、风格的确有性别式差异。比如,坚实色浓的油画有阳刚之美,而平面淡雅的国画有阴柔之美;洛可可偏女性审美,而巴洛克相反。但无论在现实中还是作品中,女性形象未必都阴柔内敛。比如,网络女主播多以可人温柔形象示人,而卸妆后的形象及性格可能是女汉子;月份牌上的美女以甜、糯、嗲、嫩为特色,而第三套人民币上的女拖拉机手等女性,则是“女人也顶半边天”的劳动者形象。

我对学界转译西方新词一直充满警惕,因为任何翻译化、哲学化的理论移植,须有具体的语境及现实接驳。时下“女性艺术”的标签化,也可能伤害到女艺术家甚至女性。多年前有个不怀好意的段子,人分三类:男人、女人、女博士。同样,老干部体书法、官员书法、明星书法等,也不是什么好词。女艺术家完全有权超越性别关注更为宏阔的学术课题,而不仅仅是顾影自怜、花花草草。另外,业界也要警惕把女性艺术当个框,什么都往里面装,就像今之泛滥了的画派那样。

真的尊重女艺术家,我们就谈艺术吧,而不是“女性艺术”。

范美俊,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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