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作者罗伯特·雷曼
原题:《反思朱新建现象:看不懂的才叫艺术吗》

作者:王永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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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的世界,也许你永远不懂。

  这不,苏富比拍卖行2014年11月11日在纽约拍卖一幅几乎全白的油画,以15,005,000美元的价格成交,折合人民币约9216万元。这个价格不仅让不懂艺术的门外汉目瞪口呆,也让业内人士吃惊不已。

  难道,看不懂的才叫艺术?卖得贵才是艺术?离我们远的才算艺术?究竟,我们该怎么谈论艺术和欣赏艺术?

  这幅神作名为《无题》,由现年84岁的纽约艺术家罗伯特·雷曼创作于1961年,是一幅几乎完全空白、123.7×123.7厘米的正方形油画。画作以有质感的白色颜料上色,带有一点蓝色和绿色的痕迹。此画于1988年在苏富比拍卖过,当时的成交价格是55万美元。

  网上看到以上这则报道,联想到现在国内艺术市场上炒的颇热的“朱新建现象”,并由报道中之问号想到,我也是一个在绘画展厅中,如果面对一张“白纸”便毫无欣赏能力,更无法从中感知“作者”宏大“宇宙观”和艺术思想的人;与一些面对这样的“作品”驻足良久、若有所思,并能阐释出一番宏论的“专业人士”相比,实属没有什么“艺术”的领悟能力。所以,我今天写这篇《“朱新建现象”之反思》,对“白纸”类作品以及由此引发的一些市场现象进行批判,可能就是我没有这种“艺术”领悟能力的一种突出表现。

  对于朱新建,我是不存在偏见的,就其艺术创作而论,我认为他有画得很有创意还不错的作品,像他早年画的《金瓶梅》之类的春宫册页,就纤毫毕现、造型精准、惟妙惟肖;创作的部分“美人图”之类的人物画,也是画得有笔有墨、创意独特、趣味盎然。而且朱新建在艺术理论上,也算是颇有造诣,虽时有插科打诨,但见地仍是不俗的。

  所以,在这里首先我就需要说明一下:“朱新建现象”与“白纸”之间的关系。我们传统意义上的书画鉴赏,一般有三个层面:一是看图像形式,也就是构图;二是分析组成构图之笔墨水平的优、劣;三是品评图像格调境界之高低、雅俗。“白纸”者,比喻也,是将一些无绘画技术性(也就是无高素质之笔墨、无巧妙合理之构图、无优雅之境界)、无艺术审美性(也就是无欣赏愉悦联想)、无收藏价值(只有当下娱乐性,无支撑其可传之后世的艺术高度)、无真正市场价值(现在所看到的价值只是市场炒作的“击鼓传花”效应)的所谓绘画“作品”喻之为“白纸”。鉴于此,我所言之、批判之“朱新建现象”,是指符合上述几个要点的部分朱新建作品,特别是其后期由于身体的原因,随手涂抹的一些荒疏支离、毫无笔墨质量的所谓的“山水”“花鸟”“人物”等旨在解构传统中国画所有优势的那些“作品”,而非说所有朱新建作品皆为“白纸”。这些“白纸”类“作品”,即使是以“85新潮”之故事为先导,披上所谓的“新文人画”之外衣,依然是没有文化的、粗俗的,图式与笔墨更是不堪入目的、没有素养的,充其量只是捡拾了一点西方解构主义的牙慧而已。如果说,朱新建前期认真创作的作品,姑且可以使用“新文人画”这个伪命题,后期随意涂抹的那些东西,则与“新文人画”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因为那些东西,与中国画的基本准则完全是格格不入的。我想,如果“朱新建”们,或者说是那些市场“做局”的推手们,不标榜这类“白纸”为“新文人画”,只称是用中国画之工具与形式,学西人之法与理念,尝试出了这种新东西,似乎倒也可以让人接受,毕竟当今是一个多元的时代,甚至是一个“人人可为艺术家”的时代。


朱新建在画案前

  为什么说“新文人画”是一个伪命题,这就展现出今人与前人在对某一画派命名时,在时空上的不同,前人所称的“某某画派”,大都是作为后人在总结前人的一个历史阶段时,给出的综合评价,是相对客观、公正、准确的。而今人所谓的“某某画派”,则多是自己附会的炒作,一种自命不凡的表现,或是藉某种名义,来扛起一杆大旗以之成为武装自己的一张虎皮而已,所谓的“新文人画”,即是如此。

  从艺术市场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现在推崇之“朱新建现象”与在各家拍卖行推出的朱新建作品,真正代表朱新建艺术个性,具备造型技巧、笔墨修养的作品,最多不会超过百分之十;其余都是些极度重复,没有艺术性,缺乏造型技巧、笔墨修养与美感的“白纸”类“作品”;这些“作品”,在作者说好听一点,可能只是他打发无聊时光的墨戏,或是对自己身体状态的无奈,或是对江郎才尽之气的发泄,抑或是为生活而做的无法选择之选择。但这一切,却被市场“做局”的操盘者们以各种光环及眩目的词眼来加以包装,推介给那些自以为懂的追捧者;或者说追捧者也只是看到有赚钱效应,而来参与,只不过他们不认为自己会是接最后一棒的那个“笨蛋”。

  因此,我这篇反思中的“批判”对象,其实并不是朱新建,以上所论,只是基于我的欣赏水平,对他作品的品评意见,或者说是一个观者的感想;作为艺术家,如何创作是他的自由,即使是拾西人之牙慧,或故作标新立异之举,也是他的自由,就是因身体不便只能涂鸦,都可称之为是他的自由,喜欢者赞美之,不喜者勿观,即可。

  我真正要批判的是:当今艺术市场的“做局”者对“朱新建”们“白纸”的恶意炒作,还美其名曰“朱新建现象”,把他们的那些“白纸”炒作成极具“艺术价值”“市场价值”的“艺术作品”,动辄几万块一尺,十数万一张,甚至更高。我相信这些作品,如果不是署着“朱新建”的名字,而是一个不知名的作者所为,那现在的追捧者们,也一定会和我一样斥之、批之的。这一切,就是因为朱新建这个人有故事可讲,有那么一件“新文人画”的外衣可利用。我不是一个仇富的人,也不是看到别人赚钱眼红,我是认为这种现象会误导人们的审美观,形成以丑为美、以怪为美、以恶俗、低俗为美的视觉取向,炒作者们是在以“假话讲千遍变为真理”的方式来颠倒黑白。这种“白纸”与古人聊备一格的以病态为美、以奇拙为美的逸品,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因为古人即使创作逸兴作品,也是有着很高的基于构图、笔墨、境界的要求和修养的自我约束力,所以,有笔墨表现力的狂怪还可以称之为有个性,而恶俗则就是审美取向有问题了。但可怕的是,当今的艺评界,正有一股力量逐渐成为这一现象得以繁盛的推波助澜之助手,在此只能但愿我们的美术史界,不要成为为之添柴加火的人。

  这种对“白纸”的炒作手段,似不始于中国,应是市场操盘者们学自西方市场的一种“博傻”方式。“博傻”,是指在资本市场中的一些虚拟金融产品,并不需要人们关注这个东西的本身真实价值,连货都见不着,甚至还有“无货沽空”,就是根本没有货;而人们之所以完全不管这一切的真实价值,愿意花高价购买,是因为他们预期会有一个更大的笨蛋,会花更高的价格从他们那儿把它买走。这告诉人们一个重要的道理:傻不可怕,可怕的是做最后一个傻子。因此,“博傻”投机行为的关键是判断“有没有比自己更大的笨蛋”,只要自己不是最大的笨蛋,那么自己就一定是赢家,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可能是西方人惯有炒作虚拟产品的习惯,具有“博傻”的精神与传统,所以“次级债”与“白纸”可以大行其道(不过西方人炒作“白纸”,尚无中国人这么大量的重复性),但也会崩盘,就出现了金融危机。


虚空大地 作者朱新建

  近年来,中国人从西方学来了这种“先进”的运作方式,并发扬光大而普及之,已正逐步成为我们艺术市场上的一种常用的操作手段;他们把书画艺术品也当成现代经济的虚拟金融产品在做,所以假的东西,没有什么价值的“白纸”,也可以卖出很大的价钱。但一旦发生像美国金融危机这样的事件,虚拟的金融产品需要用自身价值来兑现时,崩盘就是必然的。何况书画艺术品不可能有无限增涨的空间,它依赖的是社会经济的高速发展,产生的过剩流动性和人们快速增涨的财富,一旦这个前提条件不存在了,或被大大的削弱了,资本的力量就会消失,虚拟金融产品式的“书画产品”就会有退出历史舞台的可能。这时什么是假画,什么是没有太大价值的“白纸”,就会真实地裸露在人们的眼前。

  可能有人会拿“朱新建现象”与部分同样狂怪、恶俗、低俗的中国当代艺术来比较,认为这些“中国当代艺术”极受西方人推崇,自然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因此,如果有人否定“朱新建现象”,那只是我们中国人不懂艺术而已。其实,西方资本对中国当代艺术的青睐,并不完全是基于他们认为中国的当代艺术水平有多高、多好。而是基于中国经济的快速增长,国民收入的快速增加,有着财富快速集聚的效应。由此,只要中国经济在可见的未来,能一直处于上升,那么他们当初和现在投资中国当代艺术,若干年后再回到中国来兑现,或者说打开他们在中国的仓库,一定是稳赚的,尤伦斯夫妇就是成功案例的代表。他们对中国传统书画,由于缺乏真伪的鉴别能力,对其艺术性、人文内涵的把握,也不能到位,所以,即便投资也只会对非常有把握、证据确凿的极少数作品投资,如尤伦斯夫妇投资的少数几件中国古代绘画经典作品,就是很好的例子。相反,他们对我们从西方学去的艺术语言,而形成的当代艺术,水平高低的把握则是准确到位的;再者,于此他们又有着绝对的话语权,甚至可以将“一坨粪便状陈列物”,陈列于他们的现代艺术博物馆中(林木教授文中记于西方所见),称之为“现代艺术”;这与中国的一些艺评家解析“白纸”,皆言老庄之虚无,似是同出于一辙。更何况,他们大多是与极具潜力的新兴作者合作,既无真伪之虞,又是第一手的原始股。可以这样说,舍去中国经济快速发展这个基础,中国当代艺术在他们的眼里,可能什么都不是,最多只是西方文化侵略的一个成果而已。

  就此话题,我曾与友人试论之:若我的论点成立,则此种现象就确是当今绘画与艺术市场的歪风、邪火。因为,“白纸”类的“作品”和杜尚之流的小便池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成为后现代主义们的一个艺术创意本无可厚非,但如果作为中国画之艺术作品,并使之赢得艺术市场和艺评界的“广泛”推崇,则就有值得商榷之处了。说穿了这股歪风、邪火,只是市场操盘者们的“博傻”把戏而己。若我的论点不成立,可能就是我对这类“艺术”实在没有一点领悟能力,如同面对一张“白纸”,不能从中领悟出些什么艺术性,或者说领悟不出一些我所认为的艺术性,以及这类作品所蕴涵的市场价值与收藏价值,虽然这类作品中有的作者位置还很高,市场甚至卖到十来万一尺,几十万块一张。

  询之良久,友人亦未置可否,穷追之下始曰:“世间本无绝对真理,我认识的二位玩家,一位手中有四百多幅、另一位手中有上千幅朱新建的作品,他们逢人就说朱新建作品如何之好。所以,此事或可以用‘见仁、见智’评论之、反思之,而非言批判之,如此可保尔之所论无人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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